今天總算有件事值得高興,剛從診所出來,接了家人的電話,馬上告訴他們都拔起來了,那聲「恭喜」對我跟醫生是多麼需要啊!在情緒最低迷的時候,解決多月來的心頭大患,也是讓我感動的事。
        如果沒有記錯,是從八月開始,妹妹建議我去給她的牙醫師診治,從此,跟兩根在牙齒住了二十多年的釘子奮戰,好幾次都想放棄,醫生堅持必須拔掉釘子做治療,看她比我有耐心,我呢!又怎能這樣就放棄。暑假期間,學子們放假忙著檢查治療,醫生的時程是排得滿滿的,真正應該是九月中旬以後開始,這樣也走了十幾趟,那兩根釘子始終動也不動,真是讓人傷透腦筋,溫柔善良的醫師為了不傷及齒根,鼓勵我只好慢慢來囉!
        說起這兩根釘子,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天,朋友勸我去穿耳洞,她老早就穿了,每次都說我這個人不像女孩子,一定要我去做這事。小時候媽媽要我穿耳洞,我呢連聽都不想聽,那天,竟然真的聽話被拖去穿耳洞。
        那天穿好耳洞離開不到半小時,在海濱的公路上發生了車禍,一輛同方向的砂石車呼嘯而過,強風將我跟朋友的機車吹倒,她騎八十CC的機車跟人都還好,我的五十CC的機車連人摔倒在路旁。看我流血,車子壞了,她馬上打電話給在附近的男友,要他出來送我去醫院,還好只是皮肉嚴重擦傷,倒還不是最嚴重的事,但是,牙齒斷了一顆才是埋下禍因。
        那年,因為決定回山上,城裡的醫生說那顆斷的牙無法留住,介紹我到離家近的診所做治療與處理。當年交通不方便,也就沒聽他的話,村子裡又沒有合格的牙醫診所,只在村裡一位有名的鑲牙密醫那裡做。他說必須鉅掉另外兩顆牽引住,我雖有疑惑還是聽話讓他做,後來回到城裡給先前的牙醫師看,差點沒被他罵死。前幾年,齒根跟牙齦有問題做治療,跟村裡熟識的牙醫師討論,我說連牙齒都要重做,他每次不是說「不必要」,就是說「再看看」!每次只做檢查跟治療!原來工程如此浩大,我想他來開業以來,一定處理太多跟我同樣的問題,後來病患多,時間也不允許,他也怕了!拖了很久齒根都有問題了,才聽妹妹的建議去她家附近的診所處理。
        這兩根釘子打入牙齒後真的是沒完沒了。妹妹的釘子也是拔了好久,她也是讓密醫做的。她是去年外公往生那陣子才拔起來的。說來還真是詭異,守喪那幾天,妹妹下班還是去診所拔釘子。有一天出門前,大家開玩笑說趕緊去外公靈前上香,請外公保佑釘子趕快拔起來(那些天發生幾起神奇的事),我們也在旁起鬨,幫忙跟靈前的外公說話,那天去果真拔起第一根。當我的釘子拔不起來時,他們也要我去跟外公說,我是沒有這麼做。
        這幾天情緒不是很好,胸口發悶不舒服,心裡更是掛念突然沒消沒息的人。昨晚靜坐,沒多久不由自主淚流滿面,覺察到自己的種種,面對一生走來的路,有很多的感傷。雖然坦然面對接受,還是有遺憾與無奈。
        突然浮現接到診所電話的事,有個預約病患把今天下午的時間給我,想到這兩顆釘子更是心煩,二十多年了還抓著死死不放,就如對愛情的執著,用二十多年的時間淡忘一個人,好不容易放下,說服接受新的感情卻是出現變數,又是讓人萬般無奈的痛!想著想著,想到這兩顆釘子,心裡求著也請離開,留給新釘子機會吧!心裡吶喊著,祈求菩薩慈光加被,掃去我那無明的執著,掃去我這些天莫名的焦慮與恐懼!我已累了!
        說來也很神奇,今天坐上診台,剛開始醫師還很無奈,自己再次在心裡祈求菩薩慈悲,帶走我那無明的低落情緒,請幫幫醫師幫我拔去那兩顆釘子,不要再浪費我少有的寶貴時間(每次坐上診台都是好幾小時),給我一個新生的契機。內在小孩翻騰著,情緒有點激動,雖然如此,還是盡量讓自己放鬆再放鬆。
        過了一陣子,沒什麼感覺情況下,醫生竟然告訴我已經拔起一根,她高興我更高興。奇特是感覺不到她使什麼力,怎麼就這麼輕易拔起來了?之前那麼努力卻是不動聲色的死纏活纏!以為拔起一根已經很了不起了,看著天色已晚,醫生也要休息了,並不急著拔第二根,雖然稍前內心曾有過祈求。
        而醫生也並沒有要馬上黏回去,她還在做最後努力,最後,終於聞到助理調黏著劑的味道,只是放進去後,並不是如往常般靜止,然後處理後告訴我可以回家了!幾分鐘後,她連牙齒一起搖動,這是藉力使力的動作,才幾下功夫,她鬆了一口氣,愉快的告訴我「第二根也起來了」!真是萬歲!更是對內心所求的感動,那萬能的指引者,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推我一把。
        接下來當然是做根管治療,她說以後治療等後續動作會快多了,聽起來遠景就在眼前,怎不讓人充滿希望。醫生也是為了救牙骨才這麼辛苦,之前考慮去醫院自費雷射拔除,但又考慮費用問題,更不希望到後來必須去做一顆五萬塊的人工植牙,所以儘可能慢慢來,想辦法保住原有的牙骨,再做單顆的牙齒。碰到這麼有耐心,慈悲、善良的醫生,真的是我最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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