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這樣的對話非常難得,思考一番還是貼了上來,仔細看過,已刪去可辨識的名字!如果有那裡漏了,趕快通知也在靈性混沌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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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聽到你說現在反而完全不懂什麼是靈性照顧』,我確實如此。 
那天這樣說不是『把以前寫的東西跟老師教的都給忘了』,也並非『妄自菲薄』,只是沒繼續把我現在的想法與觀點作進一步的論述。 
        現在的我雖然尚不能夠把『靈性照顧』講的更為清楚、更好,但卻已可以知道當年論文口考時, 何以老師們對那篇論文是那麼的疑惑與不滿意,以及當時的我又是何以那麼的不服氣與生氣。
        問題在:當『病人要的是關懷照顧及得到心靈的撫慰』時,那個『人的深層心靈』無法藉語言之助來『溝通』,因此『靈性』出於病人在某個機緣上悟透生死,病人自己是否昇華別人恐怕是『照顧』不來,因此說『照顧』『靈性』是真的有問題。 
        既是如此,那安寧療護為何一再要提出靈性照顧的主張?這點我們可以從安寧發展的歷史來推敲。早期安寧源自於導正醫病間僅存在醫技科學的簡單醫病關係,也就是說要讓醫不好的臨終病人不被遺棄,也能給予醫護上的照顧與還原病人基本生活品質上的需要。 
        而後,照顧病人身體的醫護外延伸出心理、社會上的需求照顧,這衍生出的需求是超出醫護科學上的知識經驗,於是心理學、社會學範疇的東西被引入照顧行為中。 
        但追求善終的安寧終於注意到瀕死的病人終究是有一個叫他無法安心的、不知道的『懼』的問題,這個問題同樣是衍生且也是超過醫技的,亦超過心理、社會學的。『懼』的「問題」既然已被注意到,存在的問題當然要處裡,但在醫護專業人士已無法歸類它,就只能把它稱作『靈性照顧』。 
        所以,照顧『靈性』上的問題本早已是存在於安寧照顧領域而未顯現而已。就醫護科學的立場言,存在的「問題」當然是、也應該是可以被科學能力所克服,這是屬於科學的一個基本預設:問題終究是可以被解決的預設。換句話說:『靈性』當然可以被『照顧』。 
        但,哲學家們質疑那個當然的預設,因為哲學家們質疑靈性的這個概念。基本上它涉及哲學上一直無法說清楚相對於存在的底層,那個會生出意義的存有。簡單來說就是在問:我是誰?我說『生』,簡單的很:沒死掉,還存在。相對的我將死,難了:我想活著、我害怕且不知死了將是什麼? 
        這種靈性上的問題,病人可以對自己存在相關議題作主觀的宣稱,但其他人是無法與病人同情共感那生命上的唏噓,甚而對他那生或死的相關感受去作客觀的說清楚、講明白等等之照顧。 
        因此,老師也只能從海德格的存在意義來談如何安住病人那個死亡、存有及不存在等等之焦慮,試圖植基在海德格等存在主義上去拓展靈性如何照顧。老實說,健康的我尚對海兄德格是那麼的霧煞煞,遑論還要引用去照顧病人? 這點,L老師較讓學生服氣,她跳開靈性這個有問題的核心,而只挑論文上的邏輯與結構提出要修改的質問,核心問題還交給原初提問的我。 
        心理學家們也想觸探靈性,李安德在《超個人心理學》中就提到馬斯洛晚年的需求理論:「人在生理、安全、愛與被愛、受人尊重、自我實現等等之上面,最高一層為『超越或靈性』」。 
        他們雖然把它歸屬到超心理學範疇裡,但超心理學家也只能用形容詞來隱諭那個「超越或靈性」,說出經驗到了那個超越但卻無法用肯定語句來定義這個概念。 
        在安寧領域裡提靈性照顧的心理學家就屬余德慧老師及石世明,他們在《臨終心理與陪伴研究》這本新書中,依舊是說不清楚靈性。唉!如果死亡可以如實的被人說清楚,非但你我不會去相信,而且既然說的清楚就可以歸屬在哲學或心理學上,照顧病人也就不成問題了。 
        準此,你該可以了解我之所以說:「不懂靈性照顧」了吧。這個不懂並沒有否定或貶抑靈性並不存在著可以被照顧,也不致影響到我對病人的關懷付出。只是真的好險,好在當年提論文時並不知道自己不懂它。 
        若是僅從醫護的觀點出發,我的靈性照顧說是沒有問題的,它也注意到了一點點超越身體照顧及心理撫慰的閾限,也因之所以會有當年無知下的不服氣。老實說,純就照顧觀點言論文內容是絕無問題,只是題目搞混且下錯了。 
        話雖如此,這個靈性問題畢竟還是需要處理,況且我並沒有卸除當年的不服氣與生氣。離開校門已不必背負學生的職責與名份,此時的我才真正開始認真的讀起書來。重讀胡塞爾,老師說它是處理質性問題的根本工具學問。
        我越讀越疑惑,感覺到現象學雖然藉由置入括弧與還原來處理存在的生活世界現象事件,現象學雖然以慨念、邏輯及羅各思把現象的本質或真理描述明白,但所識現象時的那個能識又是另外的一個說不清楚。 
        那個讓海德格與胡塞爾分家之能識,如果是來「自我」「本能」及環繞自我本能的後續「經驗流」中心,『靈性』將無處可以落腳。於是乎,哲學家會問:「你說靈性照顧中的靈性究竟是什麼?」換句話說,現象學所識的是身體外的、存在的、可以被言語說出的現象界,『靈性』卻是在身體內的、與能識等同的、自我體驗的現象界,那麼如何去還原這個『靈性』概念?現象學無法滿足我。不但解不開靈性,甚至再度升起「照顧他人」何以是應該的倫理迷思。 
        此
時唐望及時的出現,他的解離真實指出理性世界外另有一個、不同於知性認知經驗上存在的世界。這說法可以存在嗎?別忘了,為《解離的真實》這書作序的是龔老師,所以這個說法亦很難被否定。但是,唐望需要靠藥草如同乩童起乩般的解離真實世界,是屬於借助外力才能說出的世界。這個世界只能證實存在著一個超越自我感知極限的現象,是一個既真亦可以為假的論述。 
        不多久前,我告訴Li:唐望的後續書不必看了。但我沒細說是該換到性廣法師談到的《冥契主義與哲學》這本書了【楊儒賓譯;台北:正中;民87】。(又是一本非常、非常難看的書,可是談自性、談靈性要比肯恩威爾伯的《靈性復興》、《萬法簡史》好,立論中肯且畢竟是本哲學大書。)我所推薦的是性廣法師著作的《人間佛教禪法與其當代實踐》。它已不是學識範疇裡的事,是亦宗教、亦禪體驗的一本書,他給出困在靈性問題上的我一條出路。 
        由於我認知的淺薄與體驗功夫甚淺,我無法引述禪法內涵或從談論冥契經驗上去說靈性。我嚐試這樣說禪:先斬斷認識世界的感知器官(閉眼盤腿靜坐,無眼耳鼻舌身,不叫心受外界刺激而亂跑),抓緊冒出的東西(意念,想東想西是意念、腿痛亦是意念,練習心不散亂專注、收攝起來,定在呼吸),清楚抓到東西亦即代表它可以放掉(定而後的安心),身體可以清楚感知亦可變不見,此刻自我與外境結合起來(安心後的統一心),至此已達無我境地。我尚未有此體驗,但在禪七中經驗到那沒手機、沒新聞、沒的挑食、無法決定睡與不睡等等,確實心中安靜多了。 
        心裡已僅剩下自我,當只剩自我時會比較留意自心是如何的在運作,以及知道可以擁有一顆童稚般新鮮面對外境的無心。
        我所記得師父教我禪的體驗就在練習:當能識觸及所識的外境現象界時,不受想當然爾之過往經驗扭曲(置入括弧),專注問題本身(還原)且知道要盡量無掉自我(已開悟者、有冥契經驗者自然已是梵我合一、與上帝合一、與宇宙合一者),無自我及無私心干擾(斬斷感知)下面對問題(抓住)、思考問題(收攝、定)解決問題(安心)再放下問題(放心),這就是生命過程,要靠不斷的修行練習而非學問認知可達。至此階段將可以體會『自性』本空的說法,人生的問題都將落在:面對、專注、思考、安放之緣生緣滅平台上。 
        這個平台叫作『有情』(佛教對人的泛稱),是一個樂於體驗悲、歡、離、合,欣賞生命之穩健平台。死亡上的懼亦當如此的無掉它。 
        行筆至此,這又與靈性何干?套句恩師名言:我不知道。假設,歷經許久禪的練習後,可以達到無掉身體的無自我心態,照顧他人便成了與照顧自己是一樣的,都在追求免除生病帶來的不舒適或不方便,照顧便無所謂的利己或是利他,亦無道德說等等的沉重。 
        死亡是個緣生緣滅的現象,懼將不存在,所以靈性也將立基在冥契經驗上得以與病人對話。我不敢如此斷言,但託大點說:暫且說是我現階段追尋的生命意義吧。我的手已在發抖,寫(掰)不下去了(心虛的利害)。如果,你還想多清楚一點,強力推薦讀一讀四月十三、十四日聯合副刊:「永恆的關懷」。我的師父『聖嚴法師』與龍應台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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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人們總是忘了前面的教訓,才會一而再的走上錯誤。 
不過,還好也是如此,才會忘了前次的苦,再次的嘗試苦的滋味 
也才能獲得最後的體悟,參禪.坐禪,可能更需要如此 
 僅是知道則屬於知識論的經驗理論,禪無法從知識論的認知得成就  
---講得真好,或許因此才更需要一再的身歷其境,才能有所證悟吧 
 繼續努力,以後就可直接拜你為師了  
順便提一下,上次聽到你說,自己現在反而覺得完全不懂什麼是靈性照顧, 
還好論文在懵懂中寫好了,不然現在恐怕寫不出來了, 
        讓我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是因為跟我一樣,把以前寫的東西跟老師教的都給忘了?那天老師還談到梅洛龐蒂,我還真怕他突然問起我什麼,我大概有一大堆都記不起來了,哈! 
        所以我想來個觀念交流吧,我在想,平時你在安寧病房對病人的照顧,讓病人獲得些許的安慰.感受到些許〈不一定要很多啦〉生命的溫馨時,不就是一種靈性照護? 
        有些病人可能只要一點點實質的關懷,就可以得到心靈的撫慰,有些人可能需要更深層的心靈溝通才能放下對生命的某些執著和不安,因人而異,是否應該說,靈性照顧其實隨處存在,只是因每個人的需求不同,需要的靈性照顧層次也有所不同。 
        因此,你在病房中的工作,其實隨時都存在著靈性照顧的力量。沒有深入研究過靈性照顧,只是以自己的一點觀念有這樣的想法,因為你的話讓我有些覺得大哥您是不是太妄自菲薄了?我常覺得像你們這樣的志工真的很了不起,我還滿想去嘗試的,只是嘴巴說了好久,還是無法付之行動一來也是時間上不允許,希望以後可以,到時就可以和你們討論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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