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許禮安醫師這篇如何陪伴臨終病人與家屬,心有戚戚焉,曾經也是臨終病人的家屬,但我看不到任何這樣的陪伴,至今還聽到主治醫師放馬後炮的話,反是第二度傷害,只是想問主治醫師,當我們病人與家屬最需要的時候,他又在哪裡?
        如果不是走過生死學、臨終關懷洗禮的我,理解為醫生比病人家屬更不敢面對死亡,不然當時的忿怒可想而知。記得當時感謝的反而是住院醫師和護理人員,家屬需要的是諮詢,力量,還有願意與之同在的最後陪伴。
        從自身家人的事件,更感嘆台灣醫師對病人全程、全人照顧需要再加強的,尤其為了掩飾失職的事後自圓其說更是不必要的,至今還很想去拜訪這位醫師,讓他知道今後他要如何對待臨終病人與家屬。

        認同許醫師的陪伴歷程,其實這跟我與IK的悲傷關懷陪伴歷程的理念相同,陪伴歷程沒有標準答案,陪伴不一定要說話,讓對方感受與之同在,願意陪在身旁,有一種無形能量陪著就夠了,話多不見得是被陪伴者所要的。

如何陪伴臨終病人與家屬 
許禮安  醫師  

台灣安寧照顧協會/台灣安寧緩和醫學學會/ 花蓮縣 醫師公會  理事  

前言 
    自從我在歲末年初寫了一篇「佛教徒進行臨終關懷的注意事項」,無憾師父希望我在「八不」之後再寫篇「八要」。好友吳醫師問我:「碰到這類的即將往生的病人,我們到底要如何陪伴他與他的家屬?想請教您的看法與經驗。」 
    當然,也有人覺得我誤解佛教或太過主觀。我覺得能夠引起大家討論與注意都是好事,至於「造口業」的部分,我理當承擔因果。 
    我去演講後經常遇到學員的疑問:「 許醫師,你告訴我們那麼多不能說的話與不能做的事,那請問:我們還能夠說什麼或做什麼呢?」 
    想到還有那麼多可能造成的後果尚未收拾,我只好趕快寫下這篇「如何陪伴臨終病人與家屬」,順便用來澄清某些人對我的誤會。
 
  

一、為什麼一定要說什麼或做什麼呢?難道就不能什麼話都不說、什麼事都不做嗎? 
    健康的人必須靠著說話和做事來證明自己的「有用」和「活著」,臨終病人和家屬可能沒那麼多的「應該要如何」和健康者的規矩。或許,在不說話與不做事當中,才是真正的時光在流逝。 
    我只不過妄想要先打破大家根深蒂固的觀念,可是當我說了那麼多不能說的話與不能做的事之後,大家以為剩下還有唯一可以說的話與可以做的事,這是我必須澄清的盲點。 
    外國人說:一般人都是「別光是坐著,做點事吧!(Don’t sit there, just do something!)」可是在安寧服務當中必須「別光是做事,請坐下來吧!(Don’t do something, just sit there!)」 
    我只好被迫把外國人搬出來耍弄一番,誰教我們大多數人比較相信外國人說的話呢?安靜的坐下來陪在臨終病人與家屬的身邊,不要躁動不安的一直想要開口說話或動手做事,對我們這些健康的人應該是比較困難吧?
    我很擔心大家都用事先設計好的話語或行為去「對付」病人與家屬,感覺好像要去「相親」一樣,說出來沒幾句是真話或真心話,帶著某種目的,去到病人與家屬面前,那萬一病人與家屬不按照我們的劇本演出呢?
        何
況,誰規定病人與家屬一定要陪著我們演出呢?不是我們應該去陪伴病人與家屬嗎?怎麼是我們「反客為主」的玩起來了? 
 
 

二、為什麼一定要有標準答案?難道你交朋友要事先套好應對的詞句或完全按照一套劇本演出嗎? 
    最近去南部兩家公立醫院對護理人員演講,講題本來是「哀傷輔導」,被我改成「悲傷關懷」。遇到一位居家護理師問我:「當悲傷的家屬在電話中問我怎麼辦時,我該如何應對?電話關懷結束後,該如何做結語?」 
    我聽完呆立無言不只十秒鐘,這就是典型的「標準答案症候群」!我只好回答她說:「我不告訴你答案,因為要看個案而定(case by case)。安寧療護沒有標準答案。我怕告訴你一句話之後,以後你一百通電話都用這句話作結語!」 
    因為我告訴她們:不可以說「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不要太難過」等這類的「成語廢話」!不可以馬上掏出手帕、衛生紙,因為那是叫對方:「你麥擱靠啊(你別再哭啦)!」同時還暗示對方:哭很難看、很沒面子。 
    我還對護理人員說:我今天要把你們過去所學的東西全部打破,可是又沒有一套標準的技術來教你們如何進行「悲傷關懷」,所以我今天絕對達不到你們的教學目標,我只希望你們真正用心來體會別人的悲傷。 
    我一直都說:「沒血沒淚的,不能來安寧病房工作或當志工。」所以我對兩群公立醫院的護理人員說:「如果護理教育訓練讓你們只剩下專業,讓你們變成沒血沒淚,我勸你們還是趕快別當護士好了,因為那已經不是人了。」 
    醫護專業人員的訓練裡面,如果有一套技術與標準答案,竟然讓我們可以用著「有口無心」的成語在對付悲傷、哀痛與心碎的家屬,那真是情何以堪啊!   

三、可不可以在對別人說話或為別人做事之前,先想一想自己的出發點以及是否有真心誠意?
    後來果然有護理人員就問我說:「許醫師說不能拿手帕或衛生紙,可是看家屬哭得那麼傷心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回答說:「家屬想要哭,我們不讓她們哭,只因為我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悲傷的家屬?請問這是『誰』的問題?」 
    就像在安寧病房經常遇到一些家屬要求我們幫病人打睡覺針,可是真正需要打睡覺針的其實是那個家屬。病人還不想睡覺,可是家屬明天還要上班,於是只好來叫我們「對付」病人,幸好我們還分得清楚那到底是誰的問題與需要! 
    因為自己無法面對別人在我們面前悲傷與哭泣,所以只好逃避或是把對方當成問題的對象加以解決,其實應該被解決的卻是我們自己!是我們自己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是我們不敢面對自己的無法面對悲傷、哭泣與問題! 
    當我們以為自己是在對別人行善之前,請先重新思考一下:那到底是在滿足「誰」的需要?曾經某些志工驕傲於自己利用年休假去當志工,返回工作崗位到處說嘴,從起心動念來看,他當志工只是為了向同事炫耀、證明他是好人。 
    那些被服務的病人滿足了志工本身的需要,讓他們可以到處炫耀與證明他們自己是好人。所以,我們會說:有時候病人反而變成了志工的志工!臨終病人如果還必須滿足志工本身的需求,那當志工是不是反而會變成可笑與恥辱? 
    有人曾經說我自己:說得好像比實際做得還要好。我要回答說:至少我十多年陪伴臨終病人與家屬,在說與做的當中不斷回頭檢討反省自己。   

四、我只能教大家:請閉上嘴巴、打開雙耳、擦亮心眼,安靜地坐在旁邊,等候病人(生命導師)是否願意開口或動作來為我們指點迷津? 
    曾經有家屬誇讚某位志工師兄:「師兄對我爸爸很照顧,他都不說話,但是他很好!」我問家屬:「他都沒說話,你們怎麼知道他很好?」家屬答:「他都安靜地坐在旁邊,但是我爸爸一有動作,他就起來詢問照顧。」 
    看起來,應該是那些話多的志工需要檢討了。很多志工以為病人或家屬不講話,就輪到志工說話了,講得天花亂墜、口沫橫飛,病人與家屬坐立不安、閉目養神,志工還回頭告訴我們:病人和家屬聽得很投入而陶醉! 
    我只能搖搖頭,病人和家屬不好意思直接下逐客令,卻讓志工可以說嘴與自我陶醉。這樣的志工去做臨終陪伴,將來恐怕是笨死的! 
    過去許多志工問我: 許醫師,你說「要念阿彌陀佛」、「祝你早日康復」都不能講,家務事和病情也都不能問,那我應該要說什麼?我去演講曾經舉例「煉丹術士」的故事,來說明為什麼「不要太難過」是「廢話」。 
    聽說有個煉丹術士來到某村莊,召集村民告訴大家:他可以把石頭煉成黃金,但是要大家輪流守住爐火。對於來守爐火的人,他都教他們:千萬不能想到猴子,不然煉丹就會失敗。騙吃騙喝騙完禮物之後,煉丹術士當然一走了之。 
    請問煉丹會成功嗎?如果你沒說,誰會無聊到去想猴子?但是你說了,除了笨蛋與白癡,又有哪個人不會去想到猴子?所以你告訴家屬:「不要太難過」以及那些「成語廢話」,都只會更加深他們的難過而已。  

 結語  
  如果大家還一定要有標準答案,我只好說:先把以上四點當成「四要」吧!  

1.為什麼一定要說什麼或做什麼呢?難道就不能什麼話都不說、什麼事都不做嗎?   

2.為什麼一定要有標準答案?難道你交朋友要事先套好應對的詞句或完全按照一套劇本演出嗎?  

3.可不可以在對別人說話或為別人做事之前,先想一想自己的出發點以及是否有真心誠意?   

4.我只能教大家:請閉上嘴巴、打開雙耳、擦亮心眼,安靜地坐在旁邊,等候病人(生命導師)是否願意開口或動作來為我們指點迷津?   

 我都用問號作結尾,是怕真的有人把這四點當成標準答案背誦起來!  

    安96-1-30(二)申時於安思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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